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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一条做设计的狗将本文授权「专筑网」发布

停止理论,即停止成为建筑师——哈佛Mdes-HPD专业介绍第1张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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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帮助设计狗们更直观的了解海外著名建筑院校,Archidogs特别推出《海外名校的设计之道》系列文章。文章作者全部为在读或刚刚毕业于这些学校的优秀学子,通过切身经历带来他们的学习感受。排名不分先后,根据收稿顺序发布。

本期由罗旋分享他在哈佛Mdes专业History and Philosophy of Design方向的学习心得。

人物

停止理论,即停止成为建筑师——哈佛Mdes-HPD专业介绍第2张图片


写在前面

K. Michael Hays教授在他本科的最后一年里于巴黎的一间书店偶然发现了曼弗雷多·塔夫里刊登在OPPOSITIONS第三期里的文章,“L’Architecture dans le Boudoir” (闺房中的建筑),读罢顿悟,从此放弃职业建筑师的理想,决心伏案写作。这是他的“为何选择做建筑理论”的故事。

来GSD MDes念“设计历史与哲学”方向的同学并不多,兴许是本校最冷门的专业了。每个人自愿或被迫地,也都有一个“为何选择做建筑理论”的故事。这是个棘手的问题。为什么要花人生的两年时间来读书码字,来考虑所谓建筑学科的存亡(当其他专业的很多同学正在努力创新创造和创业),来回溯乃至重构西方文化的脉络,来反复咀嚼大师们笔下苦味的悲观情怀,来纠结一字一句在“文章这种不完整的容器”里漂浮不定的意味,以至于某一天终于被人打断:“你究竟想说啥呢”?为什么?

最初的感觉是,建筑理论大都深涩庞杂,又无时无刻不在自指。你为什么做理论?你怎么做理论?什么是理论?理论有什么用?你为什么要问理论有什么用?一切动机和一切行动,在涉及理论的时候似乎都已经被理论化了。
这些问题让人举步维艰。但是,正因为有人在问这些问题,说明他在思考,他有思考的意志,他拒绝被别人简单地牵着走。他知道他问的这些问题,是很多人也在思考的问题并从中获得了得以讨论交流的抽象工具,所以他不会只在自言自语。他了解别人是怎样尝试去探究这些问题的,所以他不会盲目重复或是跟风。

我不认为理论只是无谓地纠结一些空虚的问题。我所知道的多数有想法的建筑师或设计师(很多都熟稔世道)也曾经历过自我反思,有时这类反思用文字语言表达出来了,有时则用别的方式如图、模型、房子、管理方式等等表达出来了。如果内心不甘被强大的现实所牵引,又苦于没有办法把形同乱麻的想法梳理表达出来,那也许是时候看看理论了。 也许现在是大家认为的学科边界消解各种知识互通的时代,也许现在是信息交互泛滥草根战胜树型秩序的时代,也许现在是材料科学与虚拟技术同时突进互相融合的时代,也许现在是回归用建筑回应社会、居住等实际问题的时代,也许现在是百花齐放没有也不需要任何方向的时代,等等等等,我只知道,现在不是抛弃历史和理论的时候。因为建筑终究不是无意识地建造,而是关于协调理念跟实造的,所以,无论一个人认为理论指导实践,还是实践等于理论,还是实践与理论互不同质,都不可能因忽视理论而心安理得。因为,理论即建筑师实践自己思考意志的表现方式。停止理论,即停止成为建筑师。

正文

“设计历史与哲学”,History and Philosophy of Design(简称HPD)选课相对自由,第一学期唯一的必修课是建筑理论教授K. Michael Hays和建筑史教授Erika Naginski合授的Buildings, Texts and Contexts I (简称BTCI),选修该课的学生来自GSD各个专业。每周Hays和Naginski各做一次讲座。以案例分析的方式呈现出构成建筑原理的历史与理论骨架。内容大致上围绕文艺复兴和巴洛克时期展开,但并不是按照时间顺序叙述历史事件,而是不断地把历史材料曝露在“古典”与“巴洛克”这两种辩证的思想架构之下,试图引导学生主动思考诸如审美判断、建筑的自主形式以及塑造史观等问题。虽然材料复杂甚至深奥,但课堂却特别生动。两位老师都是天生的表演家,说话掷地有声,思维缜密又可以用清晰的语言有力地阐述观点或抛出想法,有时也会忘我地推敲字句,他们常常会在上课中途发现全新的思路。

这堂课抛出了这样几组概念:古典与巴洛克、康德与黑格尔、自主形式与历史文脉(Autonomous form and historical context)、图式与图解(Schema and diagram)、鲁道夫·维特科尔与曼弗雷多·塔夫里、透视与褶皱等。这些概念提供的是可操作的理论支架-历史的构成和历史材料互相作用。虽然我们研究的案例都取自文艺复兴和巴洛克,但是这些理论架构使之无时无刻不在指向现代与后现代乃至当下建筑的学科境况。文艺复兴的建筑师通过透视法在无形的平面上投射出世界的模样,这是他们得以理解以及内化个体与周遭世界关系的方式,没有这种秩序,他们便无法在这个统一的协调的神性的宇宙中找到自身的位置。这种范式下的建筑无法容忍不能再现透视秩序的形式,佐证之一就是佛罗伦萨圣老楞佐大殿的建筑师Brunelleschi极其厌恶中世纪参差不齐形制各异的柱式出现在同一教堂,并坚持在他的中殿里统一使用一种柱头,以便在空间中“点对点地”为观者标记出一张无形的透视网格。而到了巴洛克时期,神性的世界观经不住理性的考验轰然倒塌,对无穷这个概念的认识把人从宇宙的中心一下抛到了认知的边缘,绝对的秩序再次被混沌颠覆。反映在建筑上,没有了为透视而存在的秩序,取而代之的是如波洛米尼的罗马四泉圣卡罗教堂里反复折叠的表皮和有无穷变化又同属一系的细部。而启蒙之后的法国,宗教权利被世俗化契约化为绝对的王权,理性充当了神性的角色,巴洛克时期的凡尔赛宫又成为了意识形态的载体。要知道,我这段粗鲁的概括里提到的历史材料可以有若干种其他不同的叙述方,然而,任何一种行得通的叙述方式背后,都必定有某种观点在驱使。例如以上这种把古典与巴洛克并峙的做法,会引导人们思考为什么会有古典与巴洛克的决裂,这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是哪里来的,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知识骨架自然地在诸如福柯和徳勒兹等后现代理论中得到丰满。这个知识骨架就是理论。它不仅让我们看清过去可以怎样被建构跟拆解,也投射出某种关于当下和将来的构成模式。这是我在这门课里学到的对于历史的一点看法。

简单讲下这门课的作业。 1.   Ekphrasis(7-8页)。要求首先选取学校馆藏的一个物件,书或画或模型。今年的选项包括Serlio描述Tempietto的书页(图1)、Palladio的Del Tempio d'Antonino e di Favstina书中一页(图2)、C.W. Eliot II的罗马多力克柱式水墨画(拿B的学生时期作业)、柯布西耶的卡朋特视觉艺术中心平面(图3)、海杜克的墙宅画及模型(图4、5)。通过对这个物件细致入微的描述来触及它背后的某种理念。这个练习拒绝先入为主,也不需要额外的背景知识,完全以物件本身为媒介来达到抽象的建筑概念。
2.   Explication(7-8页)。对米歇尔·福柯的《词与物》中章节The Prose of the World做批判性的精读。Explicate来自拉丁词explicare,意指展开褶皱、层层剥落。同上一个练习一样,不需要额外的研究,对文本的知识应该完全来自于它本身的结构、纹理、修辞、内容及“建筑”。要从福柯的文字里抽出一根经脉成为自己的论点。
3.   Manifesto(2页)。学生被随机分配到两组:古典和巴洛克,并以此为观点写一个当下建筑的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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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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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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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

例如第一个作业,我选的是海杜克的墙宅。海杜克一直是个很棘手的建筑师,太容易在神秘气息里被神圣化,也太容易被轻蔑地打发掉。Peggy Deamer说一个人很难去批判海杜克的作品,因为他要么选择“入教(initiation)”,即以类似海杜克的诗学来增补海杜克的诗学,或者强行分析他的作品而注定自讨无趣。这也就让人觉得理解海杜克相当困难。所以我在学校图书馆盯着海杜克的画和模型足足二十分钟后,决定从作品本身出发,看看能不能发现某种“进入”这个作品的方式。下面是我作文里截取的两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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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

The wall is a dividing apparatus that delineates the outermost boundary of what is intimate and familiar from what lies beyond our knowledge. The sheltered space in the drawing is a lonely object serendipitously found in a vast landscape. Its only company of acomparable scale is its own shadow. The wall simultaneously alienates itself from the context and anchors to it. It is like a blade slicing right through the paper along the horizon, separating what is to us the origin of life (thewater and sands) and what is our aspiration (the mountains, the clouds and thesky). It is through the articulation of a wall as the threshold we are able to establish a relation between the two worlds. However, the drawing is constructed in such a way that the two worlds do not exist with spatial depth.They co-exist within the same plane. In other words, there is no procession into a world beyond. The world of the past and the world of future are compressed on a taut surface. The slicing of the wall is then like Lucio Fontana’s surreal cut in a canvas. It is a moment when the division happens beyond the content of the drawing and starts to address the existential condition of the drawing in our world. The tension of the tightened surface has been built up so much that, with a quick slicing of the blade, the white gelatinous blob is ready to ooze out of the paper. Division therefore implies connection.

停止理论,即停止成为建筑师——哈佛Mdes-HPD专业介绍第7张图片

[图5]

The rectangular portal to enter the blob is itself a cutout in the wall. Together with the horizontal cutout, it forms a cross marking the coordinates in the vertical plane. The white path leading to the portal and the thickness of the wall to form another cross in plan, marking the coordinates in the horizontal plane. The intersection of the two sets of the coordinates inaugurates the point of entry. Inauguration, in its ancient connotation, is related to divination – the seeing of the future from observing patterns in nature. It is also the first demarkation man makes in earth to claim a piece of land for inhabitation. To inhabit means to mark a place, to tease out from nature, to reconnect past and future, to be aware of the becoming of the place.

可以看到,这几个训练主要用来帮助学生思索阐述观点的方法。Michael Hays经常引用的一句话是,“不要让事实愚弄了你”。这并不是说思考理论的时候不用尊重史实,而是说不要让有跨度的思维被细节所束缚。HPD方向提供了很棒的环境来帮助个人寻找对待历史(包括当下及将来)的方法。如何去使用这些知识与方法是每个人自己的决定。我的一些观点仅仅只能代表我自己这个阶段的认识,每个其他的HPD同学定能给你描述不一样的观点体系。
值得一提的是,MDes的学生在GundHall没有自己的工作桌,所以刚来的时候担心会比较难接触到在studio里工作的各路做设计的大神们。来了之后发现各类课程、论坛、讲座等活动非常丰富,学生也会自发组织很多或正式或轻松的讨论、聚会,有太多机会与不同背景的同学结识和交流。HPD内部为数不多的几个同学(今年有来自中国2人,德国1人,美国3人,共六名学生)每周也都会自发地在7 Sumner(MDes专用小屋)侃侃想法、互评文章、编辑杂志等,让我觉得大家都是真心地充满热情地来这儿学习的。学校各类资源相当丰富,项目时间(可以选择一年半或者两年)相对不长,在乎学生自己主动地发掘利用。 项目最终要求学生写一篇Thesis。也就是说,通过一年半或两年的积累,我们应该要能够以清晰的语言来框构一个学科对话,来提供一种看待问题的立场。最后再分享个Hays写Thesis的故事。他博士论文的题目是Modernism and the Posthumanist Subject: The Architecture of Hannes Meyer and Ludwig Hilberseimer。他本来是打算写他最爱的密斯的,但导师Stanford Anderson说密斯太多人写了你换一个。他就选了当时几乎少有问津甚至惹人讨厌的Hilberseimer,还偏要把他写进我们的主流建筑史。也可以说,是通过写历史的方式,把自己写进了我们的建筑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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